听着,怀中婴儿忽然扭动一下,小嘴一瘪,“哇”地一声大哭起来。那哭声洪亮、尖锐、毫无顾忌,撕破了冬夜寂静,直冲云霄。李恽慌忙轻拍襁褓,笨拙地晃动身子,可那哭声非但未止,反而愈演愈烈,仿佛要把这二十载积攒的委屈、惊惶、对未知世界的全部质疑,尽数倾泻而出。
房俊却笑了。他伸手,不是去接孩子,而是轻轻拨开婴儿额前一缕湿发,指尖拂过那尚带胎脂的柔软皮肤,声音忽然变得极轻,极柔,像春水初生,像新荷初绽:
“哭得好。哭得越响,肺腑越健;哭得越久,筋骨越韧。这哭声不是软弱,是天地赐予的第一声号角——宣告一个新的人,要在这世上,活出自己的模样。”
他收回手,负于身后,仰首望天:“明日辰时,召薛元超、娄师德、崔先意至书房。我要他们拟一份‘大学章程’,首条便写:凡入大学者,必先于‘工坊学堂’服役三月,习铸铁、纺纱、制陶、测地四艺;次年方准研习‘格物六科’——力学、光学、农学、医理、算术、舆图。六科之外,另设‘政论堂’,不考文章辞藻,唯以‘如何令一县百姓免于饥馑’‘如何使一郡商旅通行无阻’‘如何教一乡孩童识字百字’为题,策论百日,择优录之。”
李恽听得心神激荡,怀中婴儿的哭声似乎也渐渐弱了下去,化作一连串细碎的、满足的呜咽。他低头看去,那孩子不知何时已止住啼哭,一双眼睛半睁半闭,湿漉漉地望着他,小嘴无意识地吮吸着自己的拇指,神情安宁,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号哭,不过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宣示。
“二兄……”李恽声音微颤,“这章程,岂非……太过苛刻?”
房俊终于转过身,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,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。他目光沉静,却蕴着不容置疑的锋芒:“苛刻?不。这世上最苛刻的,从来不是律令规章,而是光阴本身。小妹腹中这个孩子,从呱呱坠地到长成栋梁,不过区区二十年。而蒋国自立国至今,亦不过半载。二十年,足以让一个稚子成长为执掌权柄的君王;半载,却远不足以让一个新生之国扎根于这片土地。”
他缓步走近,伸手,不是去碰婴儿,而是轻轻覆在李恽紧握襁褓的手背上。那只手宽厚、稳定,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温度与力量。
“所以,王上,莫再犹豫,莫再踟蹰。该立的法,立刻立;该废的规,当场废;该斩的荆棘,连夜劈;该开的路,即刻凿。小妹在产床上拼尽全力为你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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