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。”
李弘双眸倏然亮起,呼吸微促,追问道:“太尉之意,是说‘礼’可先于‘实’而立?”
“非也。”房俊摇头,目光澄澈,“是‘实’之形态变了,‘礼’亦当随之重塑。譬如华亭镇码头,胡商与唐商交易,不凭族老作保,而凭‘商号’所发‘信用券’;不靠私斗定输赢,而诉于‘市舶司仲裁堂’;不以乡约束众,而依《海贸章程》判责。此非无礼,乃新礼也。旧礼生于阡陌之间,新礼生于舟楫之上;旧礼重血缘亲疏,新礼重契约轻重。若执古方以疗今疾,纵有良药,亦成鸩毒。”
李弘静默片刻,忽然抬手抚额,轻叹一声:“原来如此……我此前只以为‘富民’在劝课农桑,却未想到‘富’之一字,早可脱土而生,破壁而出。”
房俊颔首,忽而压低声音:“殿下可知,今年秋闱取士,除明经、进士二科之外,陛下已密旨增开‘实务策’一科?专考河工、市舶、屯田、铸币、律令、军械六事。凡应试者,须具三年以上地方佐吏或商号账房、船队掌舵、作坊匠首之履历,方准报名。”
李弘瞳孔骤缩,惊愕之余,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振奋:“此……此乃前所未有!”
“正是前所未有。”房俊含笑,“而命题之人,正是殿下您。”
李弘怔住,嘴唇微张,一时失语。
房俊负手而立,目光越过宫墙,投向远处终南山影:“陛下有意借秋闱为引,将实务之才拔擢于泥涂。然此举若无储君亲自审题、亲临覆核,则恐遭清流攻讦,谓其‘降格以求’‘亵渎斯文’。故昨夜御前密议,陛下命殿下主理‘实务策’考务,由鸿胪寺、户部、兵部各遣郎中为副,另调华亭镇‘商号学院’山长为顾问。殿下若肯应承,便是以储贰之尊,为新政开第一道门。”
李弘胸膛起伏,垂眸半晌,再抬首时,眼中再无半分少年意气,唯余一种近乎悲悯的坚定:“太尉,学生愿担此任。但有一问——若考生所策,与世家旧例相悖,与关陇旧律相违,与宗室利益相冲,当如何判?”
房俊凝视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但求利国、利民、利久远者,即为正策。其余种种,皆为浮云。”
李弘深深吸气,忽然整衣肃容,对着房俊郑重一拜:“学生受教。”
房俊坦然受之,随即搀起,低声道:“殿下且记,治国非绣花,不可只图纹样工整;亦非炼丹,不可妄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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