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,那“根基”二字,早已在无数匠人挥汗如雨的锻锤声中、在无数学子秉烛夜读的翻书声里、在无数商旅驼铃摇荡的西行路上,一寸寸夯得比紫宸殿的金砖还要坚实。
“所以……”她声音微哑,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房俊答得干脆,“怕太子心性未坚,遇大事犹疑;怕苏皇后太过刚烈,反激陛下孤注一掷;怕安西将士久戍思归,军心稍懈;更怕……”他目光一凝,落在她脸上,一字一顿,“怕你腹中迟迟不显胎动,怕你夜夜独守空帷,怕你新罗故国遥望长安,终究只余一声叹息。”
金德曼眼眶倏然一热,忙低头咬住下唇,不让泪坠下。她原以为他会说些豪言壮语,却未料他竟将最柔软的担忧,尽数袒露于她面前。
房俊却已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雕花木窗。风骤然涌入,吹动他袍角猎猎,也拂乱了金德曼鬓边一缕青丝。他抬手指向远处曲江池畔新栽的一排垂柳:“看见那些柳树了吗?去年冬日,我命人掘坑三尺,每株根下必垫碎陶片导水,填腐殖土掺石灰,再覆细沙保墒。旁人笑我多事,说不过几株树,何须如此苛求?可我偏知道,柳性至柔,却最耐旱涝,只要根深,逢春便抽新条,遇风愈显韧劲——十年之后,曲江池畔,必是万条垂绿,荫蔽行人。”
他回身,目光灼灼:“太子便是那柳树,东宫便是那曲江池。我房俊,不过是个掘坑、垫陶、填土、覆沙的匠人罢了。匠人不言成败,只问功夫到不到家。功夫到了,天光自会照进来。”
金德曼怔怔望着他。阳光穿过窗棂,在他挺拔的身形上镀了一层薄金,眉宇间那抹沉静与锐利交织的光,竟比新罗王宫供奉的太阳神像更加真实、更加灼热。她忽然记起幼时母后曾抚着她的头顶说:“金德曼,记住,真正的力量,从来不在高举的权杖上,而在俯身栽种的双手间。”
原来,她跋涉万里,穿越惊涛骇浪而来,寻的并非一个坐拥锦绣的夫君,而是一个俯身栽种、静待春生的男人。
她站起身,赤足踩在微凉的金砖上,一步步走到他面前,仰起脸,眼中泪光未干,却盛满星河:“郎君,我懂了。我不再问诏书,不再问成败。我只问——明年此时,若曲江池畔柳色如烟,你可愿携我泛舟其中,看新芽破苞,听莺梭穿柳?”
房俊凝视着她,忽而伸出手,极轻、极缓地拭去她眼角一滴将坠未坠的泪,指尖温热,动作珍重如擦拭稀世玉器。然后,他俯身,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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