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处屯田点,最醒目处,是辽水与浑河交汇之野,赫然圈出一片沃土,旁注小字:“此地土色黑褐,厚达丈余,锄掘三尺不见杂石,谓之‘黑壤’。试种粟、黍、麦,一斗播而三石收,肥力经年不竭。”
房俊指尖停驻其上,久久未移。
苏皇后凝视着他指腹沾染的一星朱砂,像一滴不肯干涸的血。
“二郎,”她声音极轻,却字字如钉,“若此图属实,辽东三年可增粮百万石,五年可养兵十万,十年之后……”
“十年之后,”房俊截断她的话,目光如炬,映着窗外斜照进来的夕光,竟似熔金流淌,“辽东不复为边患,而为粮仓;不复为蛮荒,而为郡县;不复为羁縻之地,而为帝国脊梁。”
他忽然解下腰间一枚铜符,那是东宫左卫率的虎头令牌,背面阴刻“执锐守正”四字。他将其轻轻推至苏皇后面前案上,铜质冰凉,棱角分明。
“此符,请娘娘转呈太子殿下。自即日起,辽东垦殖兵团,受东宫节制。所有屯田军户户籍,皆入东宫属籍;所有垦殖所得钱粮,皆由东宫户曹稽核;所有通译、教化、百工之事,皆由东宫詹事府督办。”
苏皇后指尖微颤,几乎不敢触碰那枚沉甸甸的铜符。
——这意味着,太子将以储君之尊,直接掌控一支不下三十万众的准军事化生产力量;意味着东宫将拥有独立于六部之外的财政、人事、司法权柄;意味着整个辽东,正悄然蜕变为东宫私属的“国中之国”。
可这“国中之国”,不蓄甲兵,不铸刀剑,只种稻粱,只修沟渠,只教孩童识字,只引胡儿学礼。
“你就不怕……”她嗓音微哑,“陛下疑你专擅?”
房俊笑了。那笑容坦荡,毫无阴翳,仿佛早将一切利害推演千遍。
“陛下若疑我,便请他来辽东走一遭。”他起身,玄袍广袖猎猎如风,“让他看看,是谁在零下三十度的腊月,带着契丹汉子凿开冰封的辽水支流;让他看看,是谁在瘴疠横行的沼泽边缘,教靺鞨妇人辨识草药、熬煮防疫汤剂;让他看看,那些混着唐音与靺鞨语的童谣,是如何在新筑的校舍里唱响——‘日出东方,其道大光;黑土生金,万民安康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直刺苏皇后眼底:
“若陛下仍疑,那就请他问问,为何今年辽东流民,竟比去年少了六成?为何松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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