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俊与李勣俱是一怔。
李勣率先敛笑,捻须沉吟:“晕得巧啊……”
房俊却已起身,袍袖带翻茶盏,残茶泼湿半幅《河朔水利图》,墨迹泅开,如一片无声蔓延的潮。
他未看那图一眼,只对李勣抱拳:“多谢英公赐茶。此匣,我带回去了。”
李勣亦起身,郑重还礼:“茶该谢,匣不必谢。它本就该回到该去的地方。”
房俊转身出门,步履沉稳,紫袍下摆拂过门槛,未沾半点尘。
待他身影消失在廊柱尽头,李勣才缓缓坐回案后,望着空了的茶盏,良久,自言自语般道:“这小子……比他爹狠。”
他伸手,将案角一枚铜铃轻轻拨动。
叮——
一声清响,悠悠散入秋光。
*****
房俊策马归府,未走朱雀大街,却拐入曲江池畔小径。秋水澄澈,芦花如雪,偶有渔舟划过,荡开粼粼碎金。他勒马驻足,任风吹乱鬓发,从怀中取出那方黑漆木匣,轻轻摩挲匣面铜扣。
亲兵不敢近前,只远远列队守候。
他打开匣盖。
三页《千字文》最先滑落,纸页微黄,墨色浓淡不一,显是反复临摹所致。其中一页右下角,用极细的炭笔画着一只歪斜的小鸟,翅膀张开,喙朝向远方。
房俊指尖抚过那稚拙的线条,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
他合上匣盖,仰头望天。
云卷云舒,亘古如斯。
而人间,从来不是史书上几行墨字,而是千万双捧着青苗的手,是千万页浸着泪痕的抄本,是千万个在田埂上蹲着、却始终仰着脸的孩子。
他翻身上马,未回头,只扬鞭轻叱:“回府。”
马蹄踏碎落叶,疾驰而去。
夕阳熔金,将一人一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崇仁坊高高的坊墙之下。
府门前,房菽正踮脚指挥几个小厮往影壁上挂新糊的彩绸——今日是房静的生辰,虽未大办,却也悄悄置办了些许喜庆。见父亲归来,房菽欢呼一声扔了竹竿便冲过来,房鹿、房佑紧随其后,房岳尚在襁褓,被乳母抱着,伸着小手咿呀乱抓。
房俊翻身下马,将木匣小心塞进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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