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节泛白:“匣中,是那七户人的户籍誊录、田契副本、义学荐书,还有陈家幼女亲手抄的三页《千字文》。墨迹稚嫩,却一笔一划,力透纸背。”
他停了一息,声音沉如钟鸣:“裴怀节以为,百姓愚钝,只认眼前三斗米、两尺布;却忘了,最锋利的刀,往往藏在最柔弱的手里。”
房俊久久未语。窗外风过竹梢,簌簌作响。他忽然想起小妹在华京城写来的信——信末附了一幅稚拙小画:一个梳双髻的小女孩蹲在田埂上,手捧一株青苗,身后是连绵屋舍与蜿蜒水渠,天边云朵里,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:“阿姊种田”。
那时他只觉心软,此刻却如被重锤击胸。
原来不是只有小妹在种田。
是无数双更小、更瘦、更颤抖的手,在泥泞里攥紧了青苗,在冻土中埋下了火种。
“英公,”房俊终于开口,嗓音微哑,“这匣子,为何交给我?”
李勣收回手,整了整袍袖,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做过:“因为你是太尉,亦是‘万家生佛’。百姓信你,不是信你的官职,是信你曾亲赴岭南平瘴疠、亲赴蜀中修栈道、亲赴辽东赈流民。他们记得你给孤儿裹伤的手,比记得陛下赐爵的诏书更清楚。”
他直视房俊:“所以,若有人想烧掉这匣子里的纸,你就得把它护住;若有人想抹黑这匣子里的人,你就得替他们说话;若有人想把这匣子锁进地窖、沉进渭水……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“二郎,那就砸了那地窖的门,斩断那沉船的缆。”
房俊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茶香,有墨香,还有李勣袖口淡淡的松脂味——那是他常年在军中熏染的旧习,三十年未改。
他伸手,却不取匣,只将手掌覆在匣盖之上。掌心温热,木匣微凉。
“英公,”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钉,“您今日这番话,不是为我解围,是替百姓递刀。”
李勣朗声大笑,笑声震得案上茶盏嗡嗡作响:“好!不愧是房玄龄的儿子!——你爹当年骂我‘老狐狸’,说我揣着明白装糊涂;今日我倒要告诉他,他儿子比他更懂什么叫‘揣着刀锋装菩萨’!”
笑声未落,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奔至,书吏气喘吁吁,脸色煞白:“太、太尉!门下省急报——裴侍中……裴侍中刚在武德殿晕厥,御医正在抢救!陛下已下旨,暂停其一切政务,闭门养病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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