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迟疑,随即起身,声音清朗:“……去岁天下常平仓存粟三千二百七十六万石,麦一千九百四十三万石,菽豆等杂粮五百八十二万石。另,皇家水师于登州、莱州设转运仓二十七处,存粮计八百一十万石,专供海防及辽东补给。再者,云梦泽开发所需钱粮,原定拨付三百万贯,然因水位退缩远超预期,实仅用一百四十七万贯,余款尽数划入辽东都护府备办。”
堂内霎时一寂。
云梦泽余款……竟被悄无声息挪至辽东?
裴怀节一直低垂的头终于抬起,目光如针,直刺马周。马周却只微微颔首,仿佛只是拂去衣上微尘。原来那日他“偶然”于太极宫西廊撞见裴怀节,谈笑间提及云梦泽泥沼深处掘出三具隋末战船残骸,船板尚未朽烂,舱底尚存半袋陈粟——“可见天意垂怜,水退非为荒废,实乃天赐沃土。裴公以为然否?”裴怀节当时含笑点头,赞其“见识卓绝”,却万没料到,那半袋陈粟,竟成了撬动整盘棋局的支点。
李承乾手指缓缓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忽然明白,自己并非被架空于政事堂之外,而是被一道无形之墙围困于皇权之内。这堵墙,由房俊亲手垒砌,以粮为砖、以图为瓦、以人心为灰浆。他可以下诏斥责马周擅专,可以夺杜楚客户部之权,可一旦如此,云梦泽余款便成死账,辽东军需便成空谈,契丹铁镞却不会因此少铸一枚,靺鞨强弩亦不会自行锈蚀——而天下士子、商贾、流民,正日日涌向长安,他们眼中只有科举功名、市井繁华、升斗之禄,谁会在乎一个皇帝是否还能对万里之外的黑土地指手画脚?
就在此时,殿外忽有内侍疾步入内,双膝跪倒,双手高举一卷黄绫:“陛下!东宫急报!太子殿下于崇文馆亲自主持‘经义策问’,邀应试士子百人,论‘三代之治’与‘本朝新政’之得失。士子所呈策论,已誊抄百份,分送政事堂、中书、门下、尚书各部,另……另有一份,题为《辽东论》,署名‘陇西李恪’。”
满堂宰辅,呼吸俱是一滞。
李恪?!
那个被贬为庶人、幽居于巴州十年、连名字都快被朝堂遗忘的庶人李恪?他何时回了长安?又怎敢以“陇西李恪”之名,堂而皇之献策辽东?!
李承乾猛地站起,龙袍下摆扫过案角,一只青瓷笔洗“哐啷”碎裂,墨汁泼溅如血。他死死盯着那卷黄绫,仿佛那不是纸帛,而是淬毒的匕首——李恪若真在崇文馆露面,那便是太子公然将其赦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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