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余沉静如渊,见了房俊,未行君臣礼,只抱拳一礼,声音低沉:“二兄。”
房俊重重一拍他肩甲,甲叶铿然:“好个‘海东永固’!”
李恪嘴角微扬,引二人入内。堂中无案牍堆积,唯数十张宽厚长桌,桌面磨得油亮,上置墨砚、竹简、纸册。十余名孩童正伏案习字,执笔姿势竟与长安国子监蒙学无异;稍远处,几名青年正围坐一团,对照一本摊开的《天工开物》残卷,争论着水排鼓风之速与冶铜炉温的关系;更有两个壮汉,臂膀刺着青色海图纹身,正用炭条在墙上粗绘一张南海舆图,标出每一处暗礁、洋流、季风转向点——图边注着蝇头小楷:“贞观廿三年八月,潮退露礁,可泊船三十艘。”
“他们都是岛上土生土长的孩子。”李恪指着那些孩童,“最早一批,是随父辈登岛时襁褓中的婴孩。如今最大的十二岁,已能背诵《孝经》《论语》,识字五百以上。我许诺过,凡能通《五经正义》者,赐‘海东秀才’衔,授田五十亩,免役十年——不是赏,是债。我们欠他们的,是教他们睁眼看见天下,而非终生困于一隅,认命于瘴疠。”
房俊环顾四周,目光停驻于堂后一面高墙。墙上钉着数十块木牌,每块刻着姓名与籍贯:“范阳卢氏子”“太原王氏女”“河东裴氏庶支”……最下方一行,字迹新鲜:“岭南冯氏婢女,原名不详,今名冯皎,授蒙学女师,月俸米三斗,绢一匹。”
“婢女?”武媚娘轻问。
李恪颔首:“三年前随商船逃难至此,饿昏在滩头,被渔民救起。我见她识得几个字,便让她跟着抄录户籍,竟发现她默记无误,连户主三代姻亲都分毫不差。遂送她进书院补学,半年后,她便能代笔写状纸、理田契。如今岛上妇人产育、幼童启蒙,半数归她管。”
“那她自己……可曾婚配?”
“去年成亲。”李恪目光温和,“夫婿是戍边阵亡的伍长之弟,现为屯田营火长。婚礼那日,书院挂满红绸,孩子们采野花编冠,献给新人——他们叫她‘皎娘子’,不叫冯师。”
暮色渐染,三人踱至书院后山。此处已辟为试验田,分作数十块方畦,种着不同作物:有自占城引来的早熟稻,茎秆细弱却穗粒饱满;有从天竺辗转购得的甘蔗,茎节粗壮如臂;更有几畦奇异藤蔓,叶片肥厚油亮,结着拳头大小的紫红果实,表皮覆着细密绒毛。
“这是……”武媚娘俯身细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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