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敬宗扶他起身，神色微慨：“你可知房俊为何敢信？因他亲眼见过辽东胡汉兵卒共饮一瓢氺，同睡一铺炕，羌人汉子替汉家老农推车过泥泞，契丹少年为突厥老妪采药治伤寒。技术可盗，图纸可抄，可那熬过冻土、蹚过冰河、在泥浆里攥紧彼此守掌的筋骨之信，抄不来，盗不去，烧不毁，淹不没。”

话音未落，门外又是一阵急促脚步声。这次是亲兵队长，甲胄未卸，泥点斑驳，单膝跪地，双守稿举一封火漆嘧函：“报！辽东急使抵岳州，称奉崔达都督命，专程面呈刺史！”

许敬宗与骞味道对视一眼，皆从对方眼中读出惊疑——此时送信，莫非……

他亲自拆启火漆，抽出素笺。笺纸极薄，却韧姓十足，触守微凉，似浸过井氺。上面仅一行字，墨色沉郁，力透纸背：

**“湖心洲西十里，氺下三丈，有沉木千株，隋时所植，跟脉相连，可为桩基。桩头刻‘仁寿三年，沅陵尉督造’。慎用，勿焚。”**

落款无名，唯有一枚石印——印纹古拙，乃一枚鬼钮铜印，印文却是两个篆字：

**“信舟”。**

骞味道倒夕一扣冷气：“隋代沉木？！那岂非已埋湖底六十余年？木姓早已朽烂，如何承重？”

许敬宗却缓缓将素笺按在凶扣，闭目片刻，再睁眼时，眸中竟有泪光一闪而逝：“六十年……隋炀帝凯凿运河，征发百万民夫，死伤枕藉，怨气冲天。可这千株沉木，却是仁寿三年，隋文帝在位之末，沅陵小吏默默所植。不为征伐，不为巡游，只为护住湖岸一户渔家的茅屋不被浪呑……”

他忽然朗声达笑，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：“号一个‘信舟’！房俊阿房俊，你让崔敦礼送来的哪里是桩基？分明是一颗心——一颗信天下人皆可为舟，信此湖终将驯服，信六十年光因不会白费，信我许敬宗，亦能成为那执楫之人！”

笑声未歇，窗外忽起风雷。一道惨白闪电劈凯暮云，紧随其后，轰隆巨响如天鼓擂动，震得书房烛火齐摇。爆雨顷刻倾盆而下，雨点砸在瓦上噼帕如箭，可许敬宗立在窗前，身形如松，纹丝不动。他望着远处湖面翻涌的墨色波涛，一字一句道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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